她选定的第一个职业是在本迪克斯公司工作

  1. 从达特福到芬奇莱

  1947年夏,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从牛津大学毕业了,她从此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初展锋芒,在政治舞台上闯入男人主导的空间,从一个女大学毕业生一跃而为英国下院议员,成为举国关注的女政治活动家。

  大学毕业之后,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对政治的兴趣日浓,并准备大干一番。但为了谋生,支撑自己的经济生活,她选定的第一个职业是在本迪克斯公司工作。尽管她在公司不得人缘,遭人嘲弄,但她对分内工作还是尽职尽责的。这时,玛格丽特虽是干化工实验,但业余却积极参加公司所在地埃塞克斯郡可切斯特保守党协会的政治活动。她在政治活动方面花的时间和精力,要比用在实验室里的多得多。

  1948年,玛格丽特在兰达诺保守党召开的一次年会上认识了肯特郡达特福市保守党协会主席约翰·米勒。在后者的协助下,她不仅报名参加了保守党达特福选区的竞选,而且在1949年3月正式成为肯特郡北部这个重工业区的保守党议员候选人。

  接着,玛格丽特便搬去达特福市,正式离开工作了三年的本迪克斯公司,在莱昂斯公司又找到了一份差事——当研究食品的化学师。达特福选区保守党人对她的热情关怀和尊敬,使她有宾至如归之感。

  在一次电力公司大厦举行的选举演讲会上,玛格丽特在选民中头一次亮了相,发表了自己的政治见解:抨击工党的统购政策;主张减低税法;强调“帝国特惠制”等。在其他的一些群众集会上,玛格丽特的演说也观点鲜明,坚定地捍卫保守党的政策路线,猛烈抨击了工党推行的国有化方针。玛格丽特在这一期间所阐述的一些政治思想的基本点,实际上是她后来政治见解的萌芽。

  玛格丽特通过一系列竞选活动而扬名全区,但竞选的前景却并不乐观:达特福区当时被工党的诺尔曼·多兹把持着。要赢得对这位强手的胜利,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1950年选举中,玛格丽特·罗伯茨最终以24490选票对38128选票而败在多兹的手下。不过玛格丽特使保守党在这一选区的得票率提高了二分之一,使工党的选票减少了三分之一,这在当时的确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因此,玛格丽特便引起了保守党总部的关注,他们认定这位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女候选人比许多男候选人表现得更为出色,并从而把她视为变革中的保守党的新生力量。

  第一轮败选之后,玛格丽特毫不灰心,又以保守党候选人身份再度出马,第二次与雄踞这一选区席位多年的工党候选人多兹角逐。她到处发表演说,全面阐述自己对国家面临的各种问题的见解,例如战争与和平问题、“帝国特惠制”问题、英国企业的国有化和私有化问题、养老金问题、住房问题等。不过,1951年第二轮竞选又以玛格丽特的失败告终,她仍然没有拿到达特福区的席位。一个政界新手、而且涉世不深的青年女子,在复杂多变的政坛上毕竟还不成熟,失败并不足为奇。但她那敢打敢拼和初展锋芒的“小老虎”精神,却给广大选民和舆论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1951年的英国大选中,保守党在议会中赢得了多数席位,玛格丽特所崇拜的政治明星温斯顿·丘吉尔取代了工党的艾德礼,重新出任首相。

  走笔至此,不能不插叙一番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喜缔良缘的趣事。

  原来,玛格丽特早在埃塞克斯郡可切斯特本迪克斯公司工作时,由于一次竞选活动的安排,她邂逅了她未来的丈夫和事业上的支柱丹尼斯·撒切尔,并由初识到深交直至两年后结为连理。下面是玛格丽特事后的一段回忆:

  “我第一次遇到丹尼斯是我被确定为候选人的那天晚上。我被竞选委员会选中了,还需要把我介绍给整个保守党协会,由它来通过,而当时丹尼斯跟协会中的一些积极分子很要好。晚上八点举行会议,我必须发表演讲和回答问题。随后我自然想与尽可能多的人晤谈。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怎么从达特福当晚赶回可切斯特,以便第二天早晨能按时上班?幸运的是,丹尼斯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开车送我到利物浦街,赶上了去可切斯特的末班火车。”

  丹尼斯·撒切尔系一名富家子弟,父亲继承祖业并发扬光大,开办了一家油漆—化工品的大公司。那时丹尼斯33岁,比玛格丽特整整大10岁。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在法国、西西里岛和意大利本土作过战,得过帝国勋章和通报嘉奖,战后退役,作了埃里斯油漆公司的常务董事。他虽然也是卫理公会教徒,但他却不像正统的卫理公会教徒们生活得那么简朴和古板。他讲究排场,生活阔绰,在伦敦有自己的豪华公寓,还有一辆豪华型小轿车,而且埃里斯油漆公司就设在达特福选区,因而他和该区的保守党人混得很熟。也是事有巧合,那天晚上他的朋友请他协助筹办欢宴玛格丽特,他本人当然也亟欲一睹这位女候选人的风采。一见之下,果然不凡,玛格丽特那干练、刚毅、整洁、亮丽的形象,给这个有过一次婚姻挫折的中年人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①丹尼斯在二战爆发前曾经结过婚,战后夫妻离异。这种由战争造成的家庭悲剧当时在欧美各国并不鲜见。撒切尔的第一任夫人也名叫玛格丽特,姓肯帕森。在罗伯茨小姐与丹尼斯相识时,肯帕森女士已嫁给了霍华德·希克曼爵士。

  当然,丹尼斯出身不俗,经济基础雄厚,在生意场上成就不错,加上高大英俊、一表人才、举止儒雅、气度雍容,也正是罗伯茨小姐的意中人。惟一使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犯难的,是丹尼斯不是一个黄花郎,这有悖于她和她一家人所崇奉的卫理公会教义。经过一番痛苦的犹豫,罗伯茨小姐终于痛下决心,接受了丹尼斯的爱情,并在1951年大选这一天双方举行了订婚仪式。同年12月13日,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与丹尼斯·撒切尔先生结为伉俪,婚礼是在伦敦城市路一座威斯雷小教堂举行。参加婚礼的多数是新郎和新娘的保守党朋友,还有丹尼斯的寡母和未婚妹妹,以及玛格丽特的母亲和姐姐(一说艾尔弗雷德·罗伯茨先生也参加了)。婚礼之后,撒切尔夫妇前往葡萄牙、西班牙和法国欢度蜜月。这是新娘有生以来的首次出国,陶醉、欢愉之情,自不在话下。

  玛格丽特和丹尼斯从相识到结婚,其间经过了两年时间。

  结婚之后,玛格丽特即迁居伦敦,辞去了她在莱昂斯公司的那份工作,开始潜心攻读法律了。丹尼斯每天驾车去埃里斯公司上班,早出晚归。

  早在1947年7月,当时玛格丽特正要举步踏出牛津大学的校门,一天她对自己的好友说道:“你是知道的,我本不应该读化学,而应该读法律。这是为了政治我才需要它,我现在应该马上去读法律。”

  4年过去了,玛格丽特如今有了温暖的家,有了丈夫在精神与物质两方面的全力支持,她可以专心致志地去从事自己的事业了。玛格丽特对此毫不隐讳,她经常对人说:“是丹尼斯的钱帮助我走上了成功之路,我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初为家庭主妇,玛格丽特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角色:既要白天去法律教育理事会听课,或去图书馆翻阅资料,撰写论文,又要晚上回家做饭,干家务,装饰居室,而且做得很尽心,很投入,也很有水平。直到她后来一举成名,当上了保守党的领袖职务,她作为贤妻良母的柔媚一面迄未稍减,甚至发展了她那多姿多彩的温馨情怀。

  婚后约莫过了两年,1953年8月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剖腹产下了一对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男孩取名马克,女儿叫卡罗尔。这时距离法律课程的结业考试仅有三个月。玛格丽特请了一个奶妈照看婴儿,硬是咬牙通过了这次结业考试,取得了当律师的资格,而且当上了税务法官议事所的见习律师。按照规定,取得法学文凭或通过法律教育学会考试的人,必须在法律事务所实习一段时期,一般为半年。此外,见习人员还得交上一笔钱,好在有丹尼斯的经济支持,这都不成问题。她遇到的麻烦主要是律师界对妇女的歧视。税务法官在英国一向是男士的“一统天下”,撒切尔夫人硬是一头闯进了这一禁区,以特有的顽强精神、果断处事能力和高效工作方法,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负责称职,而且还打赢了一场官司。到最后玛格丽特离开这间事务所时,她已给同事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在牛津大学毕业7年之后,玛格丽特终于在1954年如愿以偿,进入了新广场5号的林肯协会税务事务所,开始做正式的开业律师。此后,撒切尔夫人便永远告别了化学实验室,跨入了法律、政治界。她的青春和精力已化作了一块块坚实的攀援基石。

  不过,撒切尔夫人在做律师的同时,她的两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威斯敏斯特宫——英国议会所在地。她争当律师的惟一目的,是要锻炼自己,为最终进入议会作热身赛前准备。这一时期的撒切尔夫人并没有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律师事务上,而主要是为能进入下院而上下求索。

  经过五年多失败的奔忙之后,撒切尔夫人终于在1959年时来运转。这一年,她在芬奇莱区当选为保守党的下院议员。当时她只有34岁,正值龙骧虎视之年。

  芬奇莱靠近英国议会所在地威斯敏斯特宫,是保守党重要的阵地之一,拥有12000多名保守党员。这次撒切尔夫人进入下院,亦即进入了男人主导的世界。她那滔滔不绝的雄辩和她对保守党内外政策的娴熟,都充分表明她已是这一历来归属于男人的政治舞台上当之无愧的演员,成为初露锋芒的女政治活动家了。当地《芬奇莱》报这样评价道:“撒切尔夫人口才流利,不看讲稿就能滔滔不绝,一语中的。”

  不过,撒切尔夫人雄才大略,目光远大,她并不把下院议员视为自己政治前途的终极目标,相反,她是以此作为自己问鼎白厅权力的一个桥梁或一个里程碑,而且仅仅是一个桥梁或一个里程碑。不过,从1950年竞选达特福区的议席开始,经过10年的艰苦奋斗,34岁的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总算如愿以偿,并且以芬奇莱区为基点,已隐约看见自己那铺满玫瑰和红地毯的光明前途了。

  2. 从政务次官到教育大臣

  1959年10月20日,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终于以胜利者的自豪感跨进了威斯敏斯特宫,正式履行英国下院后座议员的职责。

  当议员最主要的就是要提出动议,发表演说,参加辩论。按照英国议会惯例,每位新当选的议员都可以提出一项议案,以此来打响自己的知名度。撒切尔夫人选定了“公共团体允许新闻记者参加会议的议案”,该议案系建议执行一项始终未能实施的1908年法令,让新闻记者能够参加一些公务团体的会议。这项议案也就成了撒切尔夫人在下院首次亮相的高招。

  临到撒切尔夫人发言时,议员的出席率相当高。撒切尔夫人单刀直入,紧紧围绕主题展开论证,演说只用了27分钟,没有看一下提纲。她的这篇简短而又精彩的演讲赢得了热烈的鼓掌,包括反对党人士的掌声。有人把她的演讲说成是“新当选议员中最好的”,属于“前座议员的水平”。那些保守党的前座大臣为自己党内的这名新议员的辩才而深感震惊。事后撒切尔夫人的提案经过修改以152票的绝对多数通过成为立法,她也因此而一鸣惊人,舆论界对这位政治新秀大肆捧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撒切尔夫人在议会的首次成功演讲,在全国打响了知名度,为她以后以议员身份进行活动奠定了基础。针对年轻人以戕害他人为乐的犯罪行径,她在下院演说,主张对他们绳之以法。她同其他议员一起走遍了全国,宣讲自己的政治见解;她大声疾呼提高女权,募集盲人救济基金,还就某一地区学龄前儿童的福利问题阐述看法,就国际大小问题表态,回答报刊记者的提问,等等。于是,在广播节目中经常能听到撒切尔夫人的声音,电视屏幕上时常出现她的形象,报刊杂志不时刊登她的照片。所有这一切,无疑都为她后来充当保守党领袖准备了条件。

  英国议会历来是两大政党(保守党和工党)头面人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论不休的讲台。一些重大法案的出台,都是从展示辩才、相互攻评,发表最富刺激、最具战斗力与杀伤力的动议开始的。因此,政党领袖首先就必须是一个雄辩家和逻辑论高手,善于用滴水不漏的逻辑和证据确凿的数据去征服对方,赢得论战的胜利。毫无疑问,从少女时代就培养出辩才来的玛格丽特,是能充分展示并发挥出自己的这一能力、水平和风格,并在与论敌的白刃战中一显雌威的。

  1961年10月,撒切尔夫人进入议会后还不到两年,就被当时的哈罗德·麦克米伦任命为“生活津贴和国民保险部”的政务次官,相当于副部长一职。这是撒切尔夫人第一次应邀入阁,以接替帕特里夏·霍恩斯比-史密斯夫人,从而开始了前座议员的政治生涯。这是许多在议会任职多年的男议员都望尘莫及、无缘获得的殊荣。

  议员与政府成员不一样,前者发表意见的主动权要大得多,可以随意说三道四。而政府高级官员则必须在议会作证,接受议员们特别是反对党议员们的质询和责难,并对各式各样的问题作出切中要害、无懈可击的回答或答辩。撒切尔夫人以政府官员的身份参加下院辩论,就是要对付工党议员的指责和非难。这时,尽管撒切尔夫人在议会中露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参加辩论,她总能以出色的表现给工党的发难者以痛快的一击。她还能以一连串的统计数字驳倒对方,使对方目瞪口呆、尴尬万分。例如,工党议员提出了一项动议,指责麦克米伦政府多年来没有提高生活津贴。撒切尔夫人把战后每届保守党政府支付包括各项生活津贴在内的年金总额一一加以列举,再与其他各国的情况进行了对比,用以表明反对党议员的指责毫无事实根据。在这次答辩中,撒切尔夫人滔滔不绝地列举这些枯燥乏味、冗长单调的数字时如数家珍,一连讲了40分钟,驳得对方哑口无言,无人敢出来接着发问。第二年(1962年)7月16日,撒切尔夫人再次挥戈上阵,又一连回答了关于年金和国民保险等19个问题。这两次出色的答辩表明,撒切尔夫人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政府高级官员,表明她完全称职,能充分胜任自己的工作,也是她学习对政府行使高效管理的良好开端。

  但是,撒切尔夫人出任“生活津贴和国民保险部”的政务次官时,正是英国政坛日趋动荡的年代。三年前保守党以超出工党100个议席而赢得了连续执政的机会,麦克米伦首相也以力挽狂澜、推动英国经济繁荣而被誉为“超人麦克”。但是到了1962年,这位首相在英国民众中的威望已一落千丈,他的政府的处境很是不妙:国家收支严重失衡,政府超支无法控制,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似地有增无已,经济出现衰退,失业大军急剧扩大,而外交政策又频频遇挫。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麦克米伦只好撤换财政大臣,依然毫无起色。1963年的局势发展就更糟:戴高乐竟否决了英国要求加入1955年成立的“欧洲共同体”的申请。一方面麦克米伦首相为了摆脱本国的经济困境,寄希望于加入欧共体,使英国不再游离于欧洲大陆的主体外边,尽管他走出这一步棋是十分勉强的,而且遭到了工党的激烈反对。另一方面法国却不买账,戴高乐公然把英国视为美国的仆从,认为英国的加入“最终将会出现一个依赖于美国并在美国领导下的庞大的大西洋共同体,它很快就会吞并欧洲共同体”。戴高乐的态度对英国的麦克米伦政府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虽说其他欧共体成员国对英国抱同情态度,但这毕竟是一件难堪的事态发展。

  祸不单行的是,这年夏天,陆军大臣约翰·布劳弗斯被控与一个名叫克里斯汀·基勒的有间谍嫌疑的妓女有染(该女郎与苏联驻英大使馆的关系微妙)。丑闻揭发后,以工党为首的各反对党向麦克米伦政府发起了猛烈攻击,保守党后座议员也掀起倒麦运动,一时闹得满城风雨,麦克米伦首相遭到内外夹攻,心力交瘁,一病不起,最后辞去了保守党领袖一职。撒切尔夫人对政治的残酷性开始有了认识,从而在此后一步步地向上爬的过程中锻炼了自己的坚强意志与心理承受能力。

  1963年7月,在爱丁堡举行的一次午餐会上,撒切尔夫人向妇女工会会员发表了一篇著名演说:

  “没有一个人(不管他是怎样的伟人)能使一个政党在一次选举中获胜。同样,也没有一件灾难(一件影响个人的灾难)能使一个伟大的政党在一次选举中失败。

  “我们过分地突出了一两个人的作用,认为他们能使我们在选举中获胜或失败。如果某一个人犯了罪,你们不必因此而沮丧。党是不会在选举中失败的,除非是它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在这篇讲话中,撒切尔夫人不仅不遗余力地为捍卫保守党的威信而辩护,而且表明保守党在选举中可能败北,但它将会在另一次大选中卷土重来。

  1963年9月,重病中的麦克米伦力排众议,支持他的外交大臣霍姆爵士成为党的领袖和政府首相。但工党在其新领袖哈罗德·威尔逊的领导下,仍在继续抨击保守党政府,指责保守党政府执政的12年(1951—1963)是“无所作为的12年”,是虚度时光的12年。撒切尔夫人则挺身而出进行了反驳,说保守党政府执政的12年恰恰是“取得空前成就的12年”。她列举了出口的增长,强调市场经济,发挥私人企业的作用最能刺激工业的增长,等等。尽管撒切尔夫人能言善辩,毕竟挽回不了保守党政府的颓势,英国经济继续衰退。英国两党轮流执政的规律表明,英国选民已在酝酿在选举中“换马”了。这样,可怜亚历山大·道格拉斯-霍姆首相在执政未满一年的情况下,就被迫宣布于1964年10月举行大选。那次大选结果,工党仅以4票的多数险胜保守党,保守党在执政13年之后再度沦为在野党了。

  在这次大选中,撒切尔夫人在芬奇莱选区面临自由党人的严重挑战。由于她那超凡的体力和过人的记忆力,以及深入选民中间,以女性特有的耐心、关心和细腻帮助选民解决了不少的困难,从而以9000票当选,总算保住了她在议会中的席位。

  失去执政党地位的保守党在1965年再次更换了自己的领袖。明智的霍姆在引退之前,倡导改用两轮投票新法来选拔党的领袖:竞选人在第一轮选举中,所得票数必须领先于最接近他的人的15%;如果没有人得到足够选票,那就进行第二轮投票,凡得到140张票以上的即可获胜,并允许新的竞选人参加进来,以决雌雄。霍姆的这一新选举法的倡导,对保守党此后的发展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1965年7月,保守党内展开了角逐党的领袖的竞争。投票结果,平民出身、靠个人奋斗爬上权力顶峰的前劳工大臣和主管申请欧共体事务的掌玺大臣爱德华·希思当选为保守党领袖。他的当选,预示着注重等级和门第观念的英国传统社会的模式的瓦解,标志着保守党的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因为此后继之而来的保守党领袖和英国首相的撒切尔夫人和约翰·梅杰都是平民出身。

  1964—1970年工党政府执政期间,撒切尔夫人在影子内阁①内接连调换了多项职务:先后主管年金部、住房与土地部、财政和经济事务、运输事务、燃料和动力部,最后是教育事务。她充当这么多问题的发言人,是其他人所没有的。这样,她就有机会,也有可能深入了解两党在各个方面的争执点,积累了同工党打交道的众多经验,并在一系列基本问题上形成了自己的鲜明立场。她在1968年保守党大会上的讲话,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她的思想。这篇题为《政治弊端》的讲话的中心大意,即是要缩小政府作出决策的范围,有效地发挥个人权力,亦即政府不应人为地控制物价,而是要促进市场的竞争机制;要调节货币供应,大力抑制通货膨胀。撒切尔夫人在这篇讲话中阐述的思想,始终指导着她制定的各项政策,尤其是经济政策,其矛头所指,首先是工党的“集体主义”政纲,并在辩论中作出激烈的反响。因此,大凡工党政府提出的议案,都遭到撒切尔夫人的无情抨击,一时有“谩骂成了撒切尔夫人的本色”之讥。
①保守党的影子内阁起先由霍姆爵士主持,影子内阁的各个成员均与工党威尔逊政府各部门相对应,以便为保守党再次组阁作好人选和政策上的准备。

  这时的希思也似已认识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构成的威胁。他在私下与自己的心腹商讨提升撒切尔夫人时曾经说过:“怀特洛(按:指希思派的干将、政坛老手,后来又成为撒切尔夫人的心腹的威廉·怀特洛)认为她是最有能力的人。但他说她一旦出人头地,我们就休想对付得了她。①”这话后来不幸而言中。1974年,正是这位希思既重用又提防的女校友,终于把他赶下了台。这当是后话了。
①就是这个对撒切尔夫人敬畏有加的怀特洛曾经说过:“我发现她十分能干,很有能力,在我还不充分了解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可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惧怕,但就是怕。她的能力之强和知识之渊博,使我望而生畏。”

  1966年3月,执政不到两年的工党提前举行大选,目的是利用当时的有利时机,扩大工党在议会中的多数。哈罗德·威尔逊首相如愿以偿,工党在大选中领先的席位数由1964年的4个增加到了97个。不过,撒切尔夫人却在自己的芬奇莱选区轻易获胜,第三次当选为下院议员。这主要是她在选区的辛勤工作的结果,当然,在全国政坛上崭露头角也帮了她的大忙。1969年10月,希思擢升她为影子内阁的教育大臣,她随即义无反顾地反对工党政府废除文法学校、强制推行综合教育的做法。

  原来在60年代末期,威尔逊的工党政府为了消除教育中明显的“阶级界限”,决定把文法学校和技术学校合并为综合性学校,以使工人家庭的子女有更多的入学机会。这和英国从中世纪起延续下来的“道统”相左;坚持传统的人士则反对这一做法,认为它势必降低教育质量,进而影响社会风气,助长无政府主义的蔓延;一些教师和家长也愤怒地抨击工党政府教育大臣爱德华·肖特的取消文法学校、建立综合学校的方案。

  作为影子内阁教育事务发言人的撒切尔夫人,在1969年10月22日的一次讲话中,表示她要保住那些在初等教育中起了重要作用的文法,主张在保守党执政后将本着发展选拔性教育的精神,保留传统的文法学校,只在新建城镇中推行综合性学校。她说到做到,以毫不妥协的精神与工党政府的教育大臣肖特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1970年,工党政府的威尔逊首相趁国内经济形势稍有好转的有利时机,再次宣布举行大选。大选的结果却大出两党人士的意外,希思领导的保守党竟以30个席位的领先多数获得了胜利。工党在执政六年之后又再次沦为了在野党。

  保守党的胜利提高了希思的威望与权力,他当即宣布要“进行一场彻底变革”,“以改变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进程”。

  大选胜利后,原任影子内阁教育事务发言人的撒切尔夫人,被希思新首相任命为政府的教育大臣。这是撒切尔夫人头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担任政府大臣一职。担任政府高级职务后,就从下院底层那间逼仄的办公室搬入宽敞明亮且配有空调的教育部办公室,那里有专为大臣配备的大写字台,有一大批文官随时听候差遣,还可享用政府为她提供配备有司机的大轿车,她就再也不需要自己驾着那辆旧车子奔波于议会和选区之间了。可惜的是,玛格丽特的父亲艾尔弗雷德·罗伯茨却在她成为政府大臣的前几个月去世了。

  同任何地方的官场一样,英国内阁中也存在着金字塔差别:首相之下是财政、外交、国防和内政等部门的大臣;教育大臣则属于较低一级的阁员。这时撒切尔夫人已不满足于自己担任的角色,而希思首相出于防范其野心的膨胀和对女性的歧视,一直没有满足她的意愿。撒切尔夫人忍无可忍,她与希思的冲突也就势所难免了。

  为此,撒切尔夫人除据理力争,从财政部为教育部争取到了大批经费外,还经常在内阁会议上对教育部门以外的事务陈述己见,有时甚至用事实和数据来论证自己的观点。这种“越位”表现和咄咄逼人的架式,常常使那些对情况了解不多的主管大臣哑口无言,甚至使希思首相尴尬异常。因此,她便丧失了人缘,首相和其他男性阁员都不欢迎她,甚至冷落她,讥讽她。撒切尔夫人在内阁中受到孤立的同时,与她主管的教育部下属官员的关系也弄得十分紧张。此外,在担任教育大臣的三年半时间内,她在全国也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经常遭到不同意她政策的教师、学生、家长们的围攻和左翼报刊的抨击。她在任期中主要做了两件事:

  一是逆潮流而动,废除前工党政府在全国推行综合教育的有关“通告”,下决心加强初等教育,主张缩小班级规模、扩大师资比例、改建初级学校陈旧校舍等,来展示个人的雄图大略。但是,这一举动却激怒了赞同工党计划的全国教师联合会,而且遭到新闻界和地方政府的批评。在撒切尔夫人出任教育大臣的三年半期间,她实际上收到3000多份建设综合学校的计划,她否决的还不到10%,这表明她在时代潮流面前也只能相机行事。但就是这样,她还是遭到几个方面的指责。她想借1972年全国教师联合会年会的机会来解释自己的方针,想不到竟有几百名教师中途退场以示抗议。这是她从政以来所从未遇到过的事。而在英国财政拮据的情况下,要扩大师资,修建或改建校舍,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撒切尔夫人原计划“以5年为期”,“消灭19世纪修建的初级学校”,也只能是空中楼阁、一厢情愿的设想。据有关报道,截至1984年,伦敦内城的小学仍有近半数校舍是1900年以前盖的。”

  另一是改革国家统包学生福利的旧政策,包括由教育部撤消对8至11岁学童每天免费供应牛奶的规定,这样每年能节省800万英镑的巨额开支,以及教育部于1972年决定不再给大学生贷款。这两项重大“改革”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触犯众怒是必然的。人们和媒体把撒切尔夫人说成是“牛奶刽子手”、“英国最不受欢迎的女人”、“误人子弟的大臣”、“反动的野蛮女人”等等,极尽侮辱和谩骂之能事。撒切尔夫人尽管蒙受这一切的谩骂、攻击,甚至围攻、殴打,却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她说道:“我发现,因为牛奶问题,我被贴上了种种标签,但我照旧要干下去。”

  其实,“牛奶事件”使得撒切尔夫人在全国声誉扫地,只表明她是做了希思政府的替罪羊。原来希思政府根据第一任财政大臣麦克劳德的计划,决定削减三亿英镑的政府开支。经过讨价还价,反复摊牌,撒切尔夫人主管的教育经费还是被削减了一部分。为了完成既定指标,撒切尔夫人不得不采取一切可行的“挖潜”措施。她认为大多数家长都付得起自己孩子的牛奶费,政府的要务是提供他们所支付不起的教育经费。撤消牛奶支出既能完成政府有关教育经费的削减任务,又可不影响到正常的教育支出,应该是两全其美的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加上中学生的免费牛奶供应早就被上届的工党政府取消掉了,也没有在社会上掀起怒潮。而她一撤消学童的免费牛奶供应,竟会激怒整个社会,每当她站起来讲话时,人们就怒斥“母狗滚出去”。这是极不公平的。原因只能归咎于她是一名女性,撤消牛奶的命令出自一个本应关心儿童的崇高母亲之手,她才不为人们所接受,一切愤怒都朝她疯狂发泄而来。要是命令出自一名冷酷的男性之手,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1980年,政府发布的“教育法”便正式规定学校不再向学生免费提供牛奶服务。撒切尔夫人最终取得了胜利。

  总之,撒切尔夫人自跻身官场,从政务次官到教育大臣,的确走过了一段“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不平凡道路。随着政治野心的膨胀,她要在大不列颠男人主导的政坛上杀出一条血路来,向更高的层次冲刺。

  3. 超级男性元老败在女人手下

  20世纪70年代,英国经济一直未能摆脱不景气的阴影,通货膨胀直线上升,要求增加工资的工人罢工风起云涌,声势浩大。毫无疑义,在英国经济一蹶不振的情况下,谁能就经济问题提出使人们感兴趣的意见,谁就有希望获得更多人的支持。这是角逐政坛领袖的人不能不优先注意的问题。

  就在担任教育大臣的撒切尔夫人陷于四面楚歌之际,整个希思政府的日子也极不好过:经济持续衰退,钞票发行过多而使得通货膨胀有增无已,政府赤字居高不下,罢工风暴此起彼伏,特别是矿工的罢工使希思政府焦头烂额,腹背受敌。当然,保守党在1970年重新执政之后也取得了一些具体成果:革新英国传统的货币换算法,英镑改用十进位制;1973年1月1日,英国第三次申请加入欧洲共同体终于获得批准,①昔日的“大英帝国”终于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新坐标,从而大大改进了英国同西欧大陆国家的关系。但就在英国加入欧共体的那一年的冬季,爆发了二战后席卷西方世界的一次最为严重的经济危机,再次使英国经济蒙受重大打击,复苏乏术。这就是1973年10月中东赎罪日战争所造成的能源危机使希思政府陷入空前的危机:失业人数创二三十年代大萧条以来的最高纪录,英镑继续贬值到了二战后的最低点,工业部门每周的开工天数低于三天。
①1967年,当时的英国工党威尔逊政府在继1963年英国保守党麦克米伦政府第一次申请加入欧洲共同体遭法国戴高乐无情否决之后,又曾第二次申请加入欧洲共同体,当时法国又以英镑第二次贬值、地位不稳,以及经济动荡,不可能给共同体带来好处为由,再次予以否决。所以1973年保守党的希思政府申请加入欧洲共同体当是第三次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保守党的希思政府被迫于1974年2月宣布解散国会,提前举行大选,以期通过大选改变议会中的力量对比,为政府工作开拓新的生机。

  大选结果,工党只领先保守党4票,得票率非常接近。希思原想与自由党领袖谈判筹组联合政府继续执政,但遭到自由党的拒绝,希思无奈,只好向女王递交辞呈,工党领袖哈罗德·威尔逊又夺回了执政权,重返唐宁街10号。

  2月大选的失败并没有使保守党人头脑清醒,他们错误地认为大选的结果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希思仍满怀信心地期待着保守党能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在这次大选中,撒切尔夫人没费吹灰之力就保住了她在芬奇莱的议会席位。

  1974年10月10日,英国举行了当年的第二次大选,结果工党再次以3个席位的微弱多数险胜保守党,哈罗德·威尔逊第三次出任首相,从此开始了工党政府为期五年的统治。

  1974年保守党在两次大选中连续败北,说明保守党必须进行全面反思,重新塑造它在选民中的形象。按照惯例,大选失败的领袖应引咎辞职让贤。但希思却没有这样做,对党内倒希思的一股潜流视若无睹。

  这次,撒切尔夫人被希思任命为影子内阁的税务发言人。她青年时期当过见习税务律师,对税务工作了如指掌。当时,围绕着缓解通货膨胀问题两党争论的焦点是:工党企图通过提高企业家的税收来增加国家的收入,结合增发通货来缓解失业问题;而撒切尔夫人的税务政策则是减少税收、降低利率、控制通货、刺激投资,以这四项措施来缓解英国的通胀问题。她认为,只有把每年增长20%的通货膨胀率压下来,英国经济才有希望。撒切尔夫人有句名言:“我是一个真正的保守党人,我相信保守党人治理这个国家比任何人都出色。而我看到保守党正急剧地向左转,似乎没有人具有我这样的想法和观点,而这对于我的国家是至关重要的。”

  在这里,撒切尔夫人标榜自己是“真正的保守党人”,批评“保守党正急剧地向左转”,不是毫无理由的。因为1970年开始执政的希思政府背弃了在大选中许下的诺言,重新使用国家干涉主义的手段刺激经济增长,又企图诉诸法律手段压制工人罢工。而按照保守党在1970年大选宣言中的各项原则,希思政府将减少对企业的资助,不再支持亏损企业,同时也保证不再用法律控制物价和收入。但上台没多久,希思政府就加强对企业、特别是破产和濒临破产的企业的资助或收归国有;1972年又颁布了《工业法》,授权工业和贸易部有选择地对企业投资。接着又通过了一项法案,以控制物价和收入。但希思的“急剧地向左转”,并没能使英国摆脱经济困境。这说明他这位超级元老党魁为党所指引的道路已行不通了。因而在1974年两次大选(2月—10月)之间,保守党对希思和希思以前几届政府做法的检讨与反思活动实际上业已露出了苗头。这方面的代表人物为希思政府中的社会事务大臣基思·约瑟夫,正是这位学者型政治家率先在思想与理论领域向希思的权威挑战。1974年6月,约瑟夫即曾反戈一击,猛烈抨击希思政府的经济政策。他指出:“在共产主义国家之外的发达国家中,我们更像个社会主义国家。在公共事业、政府控管范围、收入政策等诸多方面,我们实行的都像是社会主义政策。”这话他虽是在攻击工党干涉主义的幌子下说的,但矛头所指,不言自明。

  1974年9月,保守党的理论家基思·约瑟夫在普雷顿又发表了一篇著名演说,对凯因斯①主义大张挞伐,认为它只不过是战后英国“历届政府用来减少失业的一种办法,也就是通过赤字财政扩大总需求,其结果引起了通货膨胀,而且对失业者也不能真有什么助益”。
①凯因斯(1883—1946),一译“凯恩斯”,英国经济学家,凯因斯主义的创始人。凯因斯主义主张国家必须积极干预经济生活,增加投资,以刺激消费。摆脱经济危机,弥补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缺陷。凯因斯曾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一书(1936),影响很大。

  基思·约瑟夫在思想和理论上的挑战,全盘否定了战后的英国历届政府所沿袭的传统政策。约瑟夫的这篇演说在客观上点燃了变革保守党的火炬,为新一代的保守党领袖做好了思想上和理论上的准备工作。撒切尔主义的产生就是得益于这一沃土。

  其实,通过几年来在政府内外的政治实践,撒切尔夫人的以货币主义为基础的控制通货、降低利率、减少税收、压缩公共开支的经济政策正在逐步形成中。她那刺激私人积极性、缩小国家干预范围的指导思想,业已局部或全部地反映到了她经手过的经济、教育、住房、福利等各个领域。例如,撒切尔夫人特别重视住房的私有化问题,她把住房是公有抑或私有视为对社会财产基础的改造问题。她认为房产公有,是从工党的“社会主义理论”派生的,是工党的政治统治基础;而房产私有,则符合保守党一贯倡导的理论核心。她因而主张实行“居者有其屋”的房改政策,认为即使给买房者以贷款补贴,政府最终将节省出一大笔钱,甩掉背负的沉重包袱。

  1974年11月5日,议会就工党政府财政大臣丹尼斯·希利于当年3月提出的预算草案①展开辩论。在这场辩论中,撒切尔夫人一马当先,她的才华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机会,她的发言对论敌的威胁最大。撒切尔夫人当时既是影子内阁税务发言人,又领导着党内的一个“政治研究中心”,所以她对情况了如指掌。她指责希利对国内经济前景毫无预见性,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石油一涨价就调高国营价格,公共费用上涨就增课国家和地方的税收。其结果是,生产不景气便引起物价猋涨,增加税收必然会继续影响企业的活力。
①该预算草案的核心部分是强调大量增收公司税、财产税,希利的“资本转移税”法案甚至对赠予、遗赠和赈济都要课税。撒切尔夫人曾嘲讽希利是第一个对善行征税的财政大臣。

  撒切尔夫人的这次辩论,得到舆论界的广泛好评。她在其他场合也积极阐明自己的主张,对货币流通、自由企业、税务津贴等问题大发议论。人们对她开始刮目相看,认为她是能言善辩的议员,又是影子内阁中一枝独秀、一柱擎天的大臣,还是治理国家经济的真实行家。这一切,都使她在保守党内的威信急剧提高,从而为击败希思、登上党魁的宝座铺平了道路。

  其实,从希思政府倒台之日起,希思的日子就不好过,他在党内的领袖地位开始动摇了,他在党内的号召力越来越小。随着角逐党魁的形势不断发展,保守党内逐渐形成了支持希思继任领袖的“温和派”或“元老派”和支持撒切尔夫人的党内右派或“强硬派”。在支持撒切尔夫人的这一派人中,基思·约瑟夫①本是保守党内向希思挑战的最高层也是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此人高举反传统的旗帜,他的观点、魄力和政治经历正是那些主张改革保守党的人们所需要和希望的。但他在一次演讲中说错了话,舆论为之哗然,他不得不在参加竞选的一个月之后又宣布退出竞选。这样,在约瑟夫宣布退出的当天,撒切尔夫人便挺身而出,宣布参加定于1975年2月4日的党魁竞选。一天,她竟走进希思的办公室,恭敬、坦率地通报希思:她已向他挑战,竞选党的领袖。舆论普遍认为,撒切尔夫人的这一非常大胆的行动,确是“典型的直率”。1974年11月24日,各报均刊登了撒切尔夫人决定参加竞选的消息。于是,保守党领袖的竞选随即进入了决战阶段。
①基思·约瑟夫出身英国富豪之家,是其父男爵爵位的继承人。牛津大学毕业。二战期间曾在英国炮兵服役。战后当过律师和工程承包商。既是政治家,在希思政府中任过社会事务大臣;又是学者,长期在理论上探索与党的路线相关的问题。

  其实,在基思·约瑟夫退出竞选之前,党内最有希望战胜希思的第二号人物是“1922年委员会”②主席爱德华·杜坎,他深受后座议员们的欢迎,反希思派成员把他视为能把希思拉下马的热门人选:他从未在保守党内阁或影子内阁中供职,与保守党的社会与经济政策的制定均无直接关系,这使他成为主张改革保守党的议员们的最佳人选;他在1967年被希思免除了保守党主席一职,被踢出了党的领导层之外,因而与希思存在着不可调和的个人恩怨。但后来杜坎于1975年1月末却突然宣布退出竞选,令人困惑莫解。
②“1922年委员会”系保守党后座议员为纪念1922年把党的领袖奥斯汀·张伯伦拉下马而组成的18人执行委员会,为一个以反映后座议员呼声为宗旨的组织机构。保守党在野时,影子内阁成员可以参加,但无表决权,也不能担任委员会职务;保守党执政时,各部大臣则不能参加。这个委员会虽不像前座议员那么声名显赫,但党的领袖和其他领导层成员在党内权力斗争的微妙时期,都不能小觑它的作用。

  由于约瑟夫和杜坎这两位重量级人士的先后退出角逐,参加党内领袖权位战的人就只剩下希思和撒切尔夫人了。这在当时被视为一场实力悬殊的角逐:一方的希思在下院供职25年,历任要职,又系党的领袖,在国内和国际舞台上都享有很高的威望,可说是保守党的超重量级元老;另一方的撒切尔夫人的资历浅薄,在下院只供职16年,而所任教育大臣又算不上保守党的一名资深成员,远没有进入党的领导核心,加上她又是一名女性。

  但世上的事常常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冷门爆出、后来居上的事例是层出不穷的。

  除了约瑟夫和杜坎以及他们的麾下成员都倒向了撒切尔夫人一边,从而大大地加强了她的分量,壮大了她的声势外,撒切尔夫人在1975年1月下旬在议会中就工党财政法案的辩论中所作的精彩表演,也把这位“女人”推上了“英雄”的宝座。

  原来在保守党选举领袖之前的极为敏感时刻,撒切尔夫人抨击工党财政大臣希利提出的征收资本转移税时,谴责后者只懂得课税,从不考虑课税对个人生活的损害,也不考虑对整个社会将会造成何种后果。第二天,希利在为自己进行辩解的同时,指责撒切尔夫人是以特权阶层“热情之花”的姿态发言,隐含“哗众取宠”的讥嘲。“热情之花”原是前西班牙共产党主席伊芭露丽的外号,是对她那革命激情的一种赞扬。现在希利反其义而用之,成为不择手段的人身攻击,引起了保守党议员的群情激愤,纷纷指责希利有失君子风度。这时,撒切尔夫人反倒态度镇定、从容不迫地予以“后发制人”,她除了斥责希利是个“十足的蹩脚货”之外,还嘲讽他对“税务知识”“了解得如此贫乏居然还能当财政大臣”,并“为他的政府讲话感到惊讶”,最后她警告他“要注意效果”,因为“它会影响所有的人,包括像我这样出身于根本就没有特权阶层的人”。

  撒切尔夫人的发言效果极佳,博得了议员们和在场的新闻界人士的热烈掌声。原来对这个女人不屑一顾的人现在突然发现她很不简单,“是一个十足的强手”,认定“保守党需要更多像她这样的男士”。

  这一次议会辩论是在1975年1月21日,离当年2月4日第一轮的党魁选举只有14天,撒切尔夫人的行情才开始看涨。

  正在这时,希思派的支柱之一、保守党的“弩”集团通过它的季刊《弩》提出希思应退出竞选,这确是个不祥兆头。“弩”集团的成员是一批主张经济干涉主义的大金融资本家,其中有好些还是伦敦大学和伦敦经济学院的经济学教授。他们奋起造反,说明希思的后院起火了。

  离投票的日子越来越接近。这时除希思和撒切尔夫人外,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名叫休·弗雷泽的竞争者。他是一位老资格的后座议员,在保守党内的地位不如撒切尔夫人,与希思的差距就更大了。他之所以跳出来,是想把反希思派人士但又不愿让保守党有个女党魁的人能拉到自己这一边来,企图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1975年初,撒切尔夫人在芬奇莱选区对保守党干部发表了一次演说。她在演说中强调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保守党员,因此要反映普通的保守党党员的愿望;此外,她表示自己作为希思政府的阁员之一,既要分担希思政府所犯错误的责任,更要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这就是要“足够旗帜鲜明地、坚持不懈地维护”并捍卫“私有财产”的保守党“理想”,必须“制止”并“扭转”把英国“纳入一条走向不可避免的社会主义的平庸道路”的“趋向”。

  撒切尔夫人的这篇讲话极尽笼络人心之能事,既讲究语言的分寸,又不把希思一棍子打死,因而深受舆论和媒体的同声赞许,新闻界开始有人消除疑虑,支持这个“头脑可能比男人还要丰富,意志比男人还要坚强”的“女人”出任保守党的领袖。

  但到1975年2月3日,即保守党预定投票进行领袖选举的前一天,却出现了对希思大为有利的局面;一是根据某一民意机构调查结果,保守党普通党员仍有70%赞同希思继续留任党的领袖,这对保守党下院议员的心理影响特大;二是当天晚上霍姆爵士①公开表态支持希思,这在当时具有重要意义,加上保守党影子内阁成员除基思·约瑟夫和另一名持中立态度的人之外都表示追随现任党魁爱德华·希思。
①亚历山大·道格拉斯—霍姆系1965年被希思赶下台的前保守党领袖和前英国政府首相,希思执政时曾被任命为英国外交大臣,属于保守党内元老派中的超重量级人物。

  1975年2月4日的选举日到了。投票是在威斯敏斯特宫第14号委员会房间中举行。摸底结果,希思的得票数可望在138—144之间,亦即他在第一轮投票中便可击败这个受他提携、却反而向他挑战的女人。因而希思看上去显得轻松而又自信。而撒切尔夫人却十分忐忑不安,她的竞选班子则估计双方得票数大致在122上下,然后通过第二轮决出胜负来。但撒切尔夫人却对自己的胜利毫无把握。如果失败,那就意味着她政治生涯的结束,她将不得不退出政坛了。

  下午3点半钟,投票结束。结果是:撒切尔夫人130票,希思119票,休·弗雷泽16票。11票弃权。

  投票结果令众人大吃一惊:撒切尔夫人居然击败了老资格的希思。尽管仍要进行第二轮决选,但超级男性元老业已败在女人手下,已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两小时后,希思宣布正式辞去领袖职位。

  希思退出竞选后,一下子涌出好几个竞争者。他们是:保守党主席威廉·怀特洛;保守党左翼“弩”集团主席、前任英国副总检察长和前希思政府的贸易与消费事务大臣杰弗里·豪;前农业大臣兼保守党副主席詹姆斯·普赖尔和前运输大臣约翰·佩顿等。他们大都是希思派人士,希思在第一轮选举中所得选票将有一大部分由这些人分得,而有些选票必将转投给撒切尔夫人,因此,他们这样倾巢出动,客观上倒是帮了撒切尔夫人的忙。

  两轮投票只相隔一周。在第二轮选举前,青年保守党人在伊斯特本召开了一次年会,撒切尔夫人和最有希望与她较量一番的威廉·怀特洛应邀发表讲话。这无形中是大选前的一次竞选活动。在伊斯特本年会上,撒切尔夫人发言的主旨是:

  “要是所有的权力和资产全归国有,那长此以往,还有什么政治上的自由可言?

  “自由并不等于不要约束,一旦没有秉公行事的公正法律,你就不会有自由的。

  “我们要创造一种经济背景,以调动个人的积极性,使私营企业兴旺发达,以有利于消费者、雇员、养老金领取者和整个社会。

  “我们支持努力干活的人而非磨洋工的人……希望通过自己努力发家致富的意愿,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值得赞许的。

  “凡是准备努力工作的人,都应得到最多的报酬,而且在纳税后还应如此。

  “富人有扶危济贫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话都迎合了听众的心态,赢得了阵阵掌声与热烈欢呼声。讲话完毕,一向支持希思的青年保守党主席克莱夫·兰达首先起立鼓掌,还亲吻她以示祝贺。

  临近选举时,民意调查的结果表明撤切尔夫人的支持率正在直线上升,她得到了三分之二选民的支持。但撒切尔夫人对自己是否能获得多数仍然心中无底,她连一点谨慎的乐观都不敢公开表示。

  第二轮投票结果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撒切尔夫人获得146票;威廉·怀特洛79票;杰弗里·豪19票;詹姆斯·普赖尔19票;约翰·佩顿11票。

  “撒切尔夫人当选为保守党领袖了!”——当天下午4点消息传来时,撒切尔夫人及其追随者莫不欣喜若狂。这位不起眼的后座议员,这位格兰瑟姆食杂店主的女儿,竟能摆脱对女性的一切歧视、欺压和排斥,一举战胜英国传统势力最为根深蒂固的权势集团,成为大不列颠历史上的第一位女领袖,真是不可思议!撒切尔夫人早先为自己设限的最高理想境界是当个财政大臣。如今的现实,已大大超出她的奋斗目标了。在英国,王位仅是大不列颠的象征,而政治的实体则是在首相府。具有党魁的身份,就能保证该政党在下一轮大选胜利时出任首相。因此不妨说,这时50岁的撒切尔夫人正是英伦三岛上空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明星。

  选举结果一经披露,撒切尔夫人立即去参加在威斯敏斯特大厅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她当众宣布,原来影子内阁成员将照旧工作。保守党领袖在伦敦的俱乐部(圣詹姆斯宫卡尔登俱乐部)正式接受她为名誉会员。落选的威廉·怀特洛也以英国绅士的风度给她发来了贺函。

  撒切尔夫人来到了下院财政议案委员会。这时工党财政部首席大臣乔尔·巴尼特先生温文儒雅地向撒切尔夫人祝贺道:“我们祝您身体健康。如果您能像今晚这样具有吸引力,那将是很有益的。”

  面对蜂拥而来的记者,撒切尔夫人不无踌躇满志地表示:“对我来说这像是一场梦,玛格丽特·撒切尔的名字居然能摆在哈罗德·麦克米伦、亚历山大·道格拉斯—霍姆和爱德华·希思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使工作带有自己的领导风格和伟大特征,我要以谦虚和献身精神从事我的工作。”这时的撒切尔夫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喜悦加兴奋的劲头。尽管这天她一直忙到午夜之后才回家,她却毫无半点疲劳的样子,反而更充满活力,显得更年轻、更漂亮、更神气了。

  有人说,这就是一个成功者的生命,它“像花朵那么绚丽可爱,像峰峦那么稳定清晰,像苍天那么高深莫测”。

  不过,这还远远不是这位女政治活动家为自己写下的人生可喜结幕,她那自我表现欲和“红杏出墙”的领袖欲一如决堤的洪水,正在奔腾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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